【文化评析】

  作者:吕珍珍(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)

  近年来,一系列以异乡人在北上广深等大都市漂泊、拼搏的经历为题材的“他乡剧”,频频成为媒体和观众关注的热点。实际上,在荧屏上,“他乡剧”算不上新鲜事物。早在20世纪90年代,《外来妹》等反映改革开放大潮中农村青年闯入城市打拼的电视剧,就已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。近年来,随着社会转型的加速,这类作品再度趋于活跃。仅在2021年,便有《两个人的上海》《不惑之旅》《星辰大海》等多部作品播出,并获得了不俗的收视率。

  “他乡剧”经久不衰的热度,源于对时代发展规律的把握和对现实生活深入细致的表达。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,在经济大潮的席卷下,大量农村青年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,懵懂却坚定地涌向处于改革开放前沿的珠三角地区,开始了新的人生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《外来妹》通过6个从山坳走进都市的青年的经历,揭示了经济腾飞带来的人性扭曲与复原,也揭示了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、内陆文化与沿海文化、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在激烈冲突中走向融合的时代变迁。

  近些年,随着产业转型升级和国民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,受过良好教育的白领在“漂”族中占据的比例越来越高。与此相应,“他乡剧”多以此类人物为主人公,他们在都市职场中的奋斗历程则成为主要看点。现实生活中的热点和痛点,如去留的两难、重男轻女观念、奇葩相亲对象、中国式饭局等,也被巧妙编织进剧情,异乡青年在大都市的工作、成长、压力、家庭、爱情等现实问题因此得以聚焦,引发了社会的关注和讨论。

  “他乡剧”在数量和热度攀升的同时,也不免出现了一些同质化倾向。讲述女性职场经历的都市情节剧成为当下“他乡剧”的主流,其“大女主”往往有着相似的面目——做事雷厉风行,工作不近人情,恋爱坎坷不平,要问为什么,全怪原生家庭。这类作品虽有反映时代浪潮的初衷,却因刻板的人物形象和套路化的情节,成为悬浮于现实之上的励志爽剧。而“漂”族们的身份认同焦虑、梦想与现实相互撕扯的痛楚等“他乡剧”固有的特质,则被过度淡化甚至消除。

  作为现实题材的艺术作品,“他乡剧”去同质化的根本,在于对时代症候的敏锐感知和捕捉。

  对物质环境的尽可能还原是体现“时代感”的重要手段。作为“他乡”的城市,应有自己的历史文化、风土人情和个性气质。《两个人的上海》中,极具烟火气的旧式弄堂、优雅静谧的海派老洋房、老公房走廊、阁楼亭子间,无不散发着上海的独有气息,形象地诠释了上海在外来者眼中从“他乡”逐渐成为“故乡”的变化过程。挖掘社会热点背后的文化思潮,也是“他乡剧”表现时代的必然要求。《不惑之旅》通过实体书店艰难的生存挣扎,传达从业者的文化情怀和社会责任,并将多部世界名著融入剧情,唤醒电子化、碎片化阅读时代人们对纸质书本阅读的记忆。

  “他乡剧”对时代特征的把握,更意味着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社会,尤其是将视角下移,关注农民工、家政工作者以及大量散布于美发、饭店等服务行业的外来务工人群。他们是城市建设的主力军,是“漂”族的重要组成部分,然而以他们为主人公的电视剧却很少。《渴望城市》《民工》等作品,反映外来民工生活状态、情感经历,歌颂他们不畏艰险、努力进取的创业精神,也描绘了农民工在城市求生的艰难,道出了这一沉默群体的共同心声,留给社会更多的思考。与几成霸屏之势的都市情节剧相比,这类题材的“他乡剧”更有着继续开拓的空间。

  时代生活是“他乡剧”的源头活水。当前,城市化进程正在持续进行,人口的地域流动已经成为社会常态,作为这种现象的文化表达,“他乡剧”或将长期存在。创作者需要深耕现实,紧跟时代,以独特的关怀视角与价值取舍,表现“漂”族这一特殊群体的生存和情感状况,在娱乐观众的同时,发出对时代有价值的声音。